前陣子熱門的話題之一是虎媽的戰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這本書,作者蔡美兒(Amy Chua)現任耶魯大學法學教授,書中主要陳述她教養兩個女兒的方式及經驗。書體為回憶錄形式,作者誠實地描述了她與女兒觀念與行為上的衝突,並引伸到作者自己及其夫婿(Jed,猶太裔,同為耶魯法學教授)的成長背景,目的在使讀者能藉此瞭解她的思考邏輯,並嘗試挑戰現今西方社會的主流教育觀念,比較兩邊各方面的優缺點,對於教養子女中的新移民家庭來說不蒂為一良好的借鏡。
蔡美兒為移民第二代,父親是大學留學生,畢業後任教於加州大學,與我們有著相似的背景。然而大約是生長於華裔移民(菲籍華人)以及傳統大家庭的因素,蔡美兒的父母對教育子女有著極為傳統的觀念(研究顯示多數南亞的華裔移民家族仍保持著傳統農業社會的父權觀念),這種觀念的特點是以家族為重、為了家族的未來個人可做任何犧牲,子女被視為父母的延伸,從小被要求要服從權威、虛心學習,並需時時以成績證明自己的努力以報償父母的犧牲。在此觀念下,蔡美兒(如同後來她的女兒)成長時並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其目標為父母依其主觀意志所賦予(一般來說標準高於平均甚多),被要求全力以赴,並需為未達目標而付出後果(不同形式的辱罵、處罰等)。這樣說來也許相當冷酷,然由另一方面來說,蔡美兒在幼時其實擁有了其他人難以匹敵的強大的資源,若能運用得當,她將具有更有效率達到目標的優勢(事實也證明如此)。
蔡美兒的成就成為她教養兩個女兒的最大原動力,她於是想由根本探究這與西方教育炯然有別的中式教育的觀念基礎,並由自己與父母女兒們的經驗出發,比較中西方觀念的差異,得出包括「父母需為子女作決定」、「不讓子女有選擇權力」、「不需擔心子女自尊受傷」、「唯有努力才能得到樂趣」等震撼西方教育界的結論,更突出的是她也身體力行,以近乎逼迫的方式讓女兒取得優秀的課業成績與頂尖的樂器學習成果。雖然結果如她所預想的,女兒能在各自在自己的領域中找到樂趣,然而如此激進的方式也數度使母女關係受到傷害,最後在女兒瀕臨決裂的反抗下她才改變觀念,讓女兒首次對自己人生有主導的權力。
讀完此書感觸良多,首先我對蔡美兒對女兒的用心印象深刻,與許多以注重教育為名將小孩長時間留校或送補習班的東方式家長,或以讓小孩有選擇權力為名把他們丟到電視機前或PlayGround 的西方式家長不同,蔡美兒對女兒的教育幾乎都是親身參與,也許讀者在看到 Lulu 因彈不好琴被媽媽限制在鋼琴前面不斷練習又禁食禁水而有所抱怨,然而當時的蔡美兒本身也是全程陪伴在女兒身邊,並不是「只要求不行動」的不負責任,這也許是她雖然方式極端卻能取得成功的最大因素。
另外我對書中時常流露出的移民家庭不確定感亦感到時有戚戚焉,蔡美兒雖然在美國土生土長,然自幼成長於第一代移民的家庭裡,對美國為自己母國的歸屬感無法像她的女兒般踏實,書中她自述她的英文有口音並且常感到 alienation ,她因此十分強調自己的中國血統,熱心地追本溯源(包括要求女兒學中文以及全家到中國走透透等),甚至在家中的客廳放了一本他明代先祖所著的易經集註。種種跡象顯示蔡美兒有文化歸屬的不確定感,如同陳之藩「失根的蘭花」中描述,她需要實質地抓到與中國的淵源才能安心。
「失根」的問題普遍存在於移民第二代,在小孩年幼時也許不太顯著,不過長大後會慢慢有後遺症出現,我想這是書中她不斷強調自己的觀念來自中國,有其普遍性與正統性的原因。其實如果略有研究的話就會發現她的對中國傳統社會觀念的認識其實極為有限,如何讓第二代能多認識父母的文化傳承,未來教育女兒的時候想來是一個重要的課題。
「虎媽」這本書在中西兩社會中投下了震撼彈,將許多以往只能在背後討論的問題搬上了臺面,如同書中最後的轉折,中方在思考「過於嚴厲」可能導致的叛逆,而西方則在思考「過於民主」可能產生的放縱,兩方面折衷也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其實每個家庭的教育觀念接來自父母以前的經歷,只要能付出愛心,我想都能教育出成功的小孩,當然,我這裡指的「成功」,可能跟虎媽的定義有些許的不同就是。
